第55章 番外1:跟我回家吧

雲錦在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，做了一件大事：她把買走母親屍骨的那家祖墳給刨了。

因為山裏沒有立碑的習慣，所有的墳包都長一個樣，她不知道媽媽埋在哪個墳裏，所以帶人連刨了五個墳，才找到熟悉的壽衣料子。

刨了人家這麽多墳，勢必會引起一場風波，但她從小在這裏長大，熟知這種城裏人眼中的淳樸民風裏，蘊藏着多少弱肉強食的規矩。

也相當擅長利用這種規矩。

那家人叫嚷着要報警時，她已經離開同縣，藍莉幫她找的專業律師連哄帶吓，成功把矛盾轉移給舅舅一家。

至于舅舅一家是選擇報警，還是選擇把當年收的錢吐出來，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。

她是那一年同縣的高考狀元，分數出來後，就收到了來自學校和各方的獎學金，數額足以覆蓋她四年學費和生活費。

但找人刨墳、請律師、給媽媽在縣城裏買墓地，每件事都花了她不少錢，等背着一個破舊的書包出現在平城時，她兜裏只剩下八百塊錢。

但她仍然覺得渾身輕松，畢竟脫離了有毒的環境，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新鮮的。

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，她提前找招生辦老師問過，沒辦法提前這麽久搬進宿舍，只能先租房子。

去租房子前，遠在意國度假的藍莉特意給她打個電話，千叮萬囑一定要看好合同，不要被二房東給騙了。

雲錦覺得她多心了，畢竟自己是在專業平臺找的專業中介。

然後她就被專業中介騙了。

八百塊錢只剩三十，背着個破包在車水馬龍的平城裏溜溜達達，最後在天黑之前，找到一個酒店服務生的工作。

酒店很大，工資很低，好在包吃包住，暫時解決了她無處可去的問題。

陌生的城市，沒做過的工作，完全不熟的人際關系，一切都是未知的挑戰，但雲錦适應得還不錯，夜深人靜的時候也偶爾會想，雲威當初給她取名雲藜，是覺得她的命像路邊野草一樣賤，卻不曾想她會有野草一樣的生命力，落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都能好好存活。

八月普通的一天，她在酒店工作滿一周了。

深夜，包廂的酒局。

雲錦在上完菜後，正準備退出包廂，正在跟客人說話的經理突然叫住她：“小雲啊，你過來一下。”

雲錦頓了頓，走上前：“經理。”

“介紹一下，這是我們新招的服務員小雲，今年剛考上平大，九月就該入學了，”經理笑呵呵地跟主位上的老頭介紹，說完又看向雲錦，“小雲，這是付總，咱們酒店的大客戶。”

“付總好。”雲錦打招呼。

老頭笑了笑，還沒開口說話，經理先不樂意了：“你這姑娘，怎麽這麽不懂規矩，打招呼的時候要敬酒知道嗎？”

“小王，別吓到人家。”老頭皺眉。

“是是是，”經理點頭哈腰，“是我說話聲音太大了。”

十九歲的雲錦不是第一次走出大山，卻是第一次面對這樣陌生的酒局，她看不懂這些人在搞什麽，但本能地覺得不舒服，尤其是那個看似在幫她說話的老頭子，眼神更叫人惡心。

“小雲，小雲……”經理叫她。

雲錦冷淡地看了他們，轉身就走，靠近門口的一個大肚男啧了一聲，當即要拉住她。

她心下一慌，想也不想地躲開對方的手，急匆匆跑了出去，因為跑得太快，在走廊裏還險些撞到人。

她匆匆地看了對方一眼，然後擦肩。

二十分鐘後，經理找到了她，開始給她分析利害。

“你覺得你挺了不起的，是，從大山裏考出來，确實挺了不起的，但你這樣了不起的人，在平城實在是太多了。”

“你是考上平大了，但那又怎樣，我們酒店的服務員，好多都是平大出身……”

他說了很多，中心思想大概就是老頭看上她了，想‘資助’她，但凡聰明一點，就應該早點接受。

她始終一言不發，經理覺得沒勁，就先離開了，留她一個人盯着那兩捆錢思考。

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。

生在那樣的家庭，沒人會給她零用錢，生活費也不會有，她唯一的經濟來源，就是代表學校出去比賽，比賽得來的榮譽歸學校，錢歸她。

那些錢很少，其中一部分還要交給舅媽，她只有在考上平大之後，才拿到一筆相當可觀的錢，但因為一系列的原因，又很快花了出去。

而現在，這些錢唾手可得。

雲錦盯着錢看了許久，終于伸出了手。

“喂。”

低沉含笑的聲音響起，她警惕擡頭。

是剛才在走廊上差點撞到的人。

“這種錢一旦拿了，可就是不歸路了，你确定嗎？”他問。

雲錦覺得他多管閑事，但鑒于他模樣尚可，看起來像個好人，就只是說一句：“關你什麽事。”

她認識他身上的工作服，印着海鮮公司的标識，估計是來給酒店送貨的司機。

什麽事都摻和，也不怕丢了工作。

雲錦沒再跟他廢話，拿着錢直接往外走，再次擦肩時，能聞到他身上汗水混合了魚腥的味道。

說實話，有點難聞。

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味道，在她經過時，還特意往後退了一步，生怕熏到她。

雲錦又看了他一眼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她去找了經理。

經理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想通了，一臉驚喜地看着她：“不愧是能考上平大的高材生，腦子轉的就是比較快。”

“現在要乾什麽？”雲錦問。

經理：“當然是去找付總了，你進屋之後什麽都不要說，多喝兩杯酒往他懷裏一倒，男人嘛，什麽都會依着你的。”

雲錦笑了一聲。

十九歲的女孩，剛從大山裏出來，黑黑瘦瘦的，臉上卻有點嬰兒肥。

一副沒見過世面、誰都能欺負兩下的樣子，就這麽一笑，經理突然覺得後背發毛。

雲錦也沒有辜負他的預感，用力地将兩捆錢砸到他頭上。

成捆的錢又重又硬，砸在腦袋上跟板磚沒什麽不同，經理嗷嗷慘叫，捂着腦袋要報警。

雲錦面無表情：“你剛才說的那些話，我都已經錄音了，你想報警我随時奉陪，就是不知道逼迫大學生賣.淫要判多少年。”

“你少胡說八道，我什麽時候逼迫……”

“哦，那叫拉皮條是吧？”雲錦打斷，“你是平城人吧，你爸媽知道你在乾這行嗎？”

經理怒極：“你威脅我？”

雲錦把地上的錢撿起來，瞄準他的腦袋又砸了一下。

經理沒想到她還來，直接被砸在地上抽搐兩下，摸到濕熱的液體後，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。

雲錦居高臨下地看着他：“我确實沒什麽了不起的，但再怎麽樣，也比你這樣的人矜貴。”

說完，轉身離開了。

鬧了這麽一場，工作沒了，宿舍也回不去了，雲錦只能背着小破包離開酒店。

乾了一個星期，兜裏還是只有三十塊錢。

雲錦輕輕嘆了聲氣。

其實她如果沒把經理腦袋砸出血的話，還是可以繼續糾纏，直到他們把這一周的工資給她的。

但現在，對方不找她麻煩就夠可以了，糾纏下去對她沒好處。

雖然人沒有錢真的會死，但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……雲錦想了想，覺得她會砸得更重一點。

八月的平城熱氣蒸騰，十九歲的雲錦額頭上沁出細細的汗，站在路邊思考今夜何去何從。

身上沒錢，最便宜的青旅也住不起，藍莉遠在天邊，她也不想過多打擾，實在不行……去銀行的自動取款機那裏對付一晚吧，銀行到處是監控，安全上應該是有保障的。

雲錦想好了去處，正準備離開，身後突然響起尖銳的剎車聲。

她吓得連忙轉身，卻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。

“你怎麽在這裏？”

“被開除了？”

“沒地方去了？”

接連三個問題，雲錦沒一個想回答的，卻還是勉強跟他聊了幾句。

聊完之後，他突然問她，要不要去他家将就一晚。

雲錦聞言，下意識擡起頭，恰好看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。

看得出來，他還挺震驚自己會說出這種話的。

雲錦突然放松下來，在對方找補的話沒說完之前，跳上了他的貨車。
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
對方怔愣地看着她，年輕的眉眼清亮乾淨，把一種叫‘無語’的情緒清清楚楚地擺了出來。

“……我們是不是應該自我介紹一下？”

“我叫雲錦。”

“華程。”

介紹完畢，車裏再次安靜，直到雲錦擦了擦汗，華程才反應過來，默默把空調打開。

雲錦頓了一下，直到貨車重新駛上公路，才問：“你剛才怎麽沒開空調。”

“哦，”華程放松地靠在座椅裏，一只手扶着方向盤，漫不經心道，“公司老板太摳，說開空調費油，讓我們盡量開窗降溫。”

雲錦沉默一瞬，問：“那你現在開空調，會不會被老板罵？”

華程看了她一眼，翹起唇角：“會啊，罵的可兇了。”

雲錦沉默片刻，剛想說要不把空調關了吧，華程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
恰好前面紅燈，他停了車，開了擴音，雲錦掃了一眼，看到了來電顯示‘老板’。

“還有多久能到？”手機裏的聲音問。

華程：“半小時吧。”

“行，你路上慢點，記得開空調，別跟我說空調不舒服之類的屁話啊，一天到晚的就你毛病多，中暑了沒人管你……”

老板還在說話，華程默默挂斷電話。

漫長的沉默過後，雲錦扭頭看向窗外，假裝什麽都沒聽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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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雲總：懶得拆穿你

番外從雲錦的視角開始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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